文艺生涯
办公楼下的柿树,今年结得尤其茂盛。我仰起头,眼光便被那满树的橙红牢牢“擒住”了,果实密密匝匝地簇拥着,压弯了劲挺的枝干,像无数盏圆滚的小灯笼,在秋天清白的阳光里,散发着温暖而平静的光晕,深绿的叶片已染上些许疲劳的秋黄,愈发衬得那柿子红得热烈、红得纯粹。
曾几何时,我也是这样一个在树下仰头张望的孩子。只不过,那时的天空,似乎就框在老家院子的四方围墙里,而祖父种下的那棵柿树,便承载了我的童年回忆。
影象里的秋天,总是带着新翻的土壤味和阳光晒过的干草香,我和姐姐在树下嬉闹,心思却总被头顶的甜蜜诱惑着,最煎熬的即是期待,等着它们由青转黄,再由黄泛红。待到柿子成熟时,祖父会用长长的竹竿巧妙地劈开一个卡口,为我们摘下那一串串期盼。我们屏息凝思,看着柿子稳稳落入祖父特制的网兜里,然后迸发出雀跃的欢呼。母亲则将硬硬的柿子放入温水中重复浸泡,她说这叫“漤”。那几日,屋子里便弥漫着果实隐约的清香,那即是“家”的味道。
时光的邪术,就在这不经意间完成了。似乎昨日,我照旧谁人盼着柿子变软的孩子,今日,我却已成了被另一个小小人儿唤作“妈妈”的人。时光流转,我从树下瞻仰的孩童,成了树下被瞻仰的依赖。
我牵着三岁儿子从柿树下经由,他停下脚步,用力抬起圆嘟嘟的面庞,伸出胖乎乎的手指,指向那一片绚烂的橙红,稚嫩而惊喜地叫唤:“妈妈,看!灯灯!”那一刻,时光的长河恰似蓦地打了个温柔的旋儿。我似乎看到了二十多年前,谁人同样指着柿子树、咿呀学语的自己,也似乎看到了祖父和母亲,他们昔时看着我的眼神,想必也犹如现在我看着我的孩子——充满了无尽的顾惜与希冀。
这些柿子,它们不语,却见证了一切。它们见过我童年的无忧,也见过我青春的懵懂,现在,又悄悄地看着我身为人母的忙碌与幸福。它们是自然的馈赠,年复一年,准期而至,用最质朴的圆满,提醒着生命的循环与传承。我所纪念的是那口沁人心脾的甘甜,更是那段被祖辈的爱密密包裹、所有期待都充满确信的昔日时光。而我所拥有的,是牵着我的孩子,将这份关于甜蜜、关于期待、关于秋天的影象,一点点植入他幼小心灵的责任与幸福。
秋风又起,柿影摇曳。我带不走一颗果实,却将这沉甸甸的秋意与流淌的时光一同纳入怀中。生命的意义,或许就藏在这通俗的循环里。我们终将长大,为人怙恃,然后从陪同孩子生长的时光里,重新熟悉这世间最初的惊喜,也重新读懂来时的路。这满树的柿子是果实,是回不去的童年,也是我正拥有确当下,更是我将要转达下去关于“家”的温暖印记。(电力公司 郑小楠)
编辑:达文娟


